山友杂谈——山难与安全——2004年四姑娘山骆驼峰山难

 2010年08月10日    1,057次    60条     

       2004年12月24日,北京山友老K(王茁,网名Kristian)、不必(鲜文敏)和当地向导卢三哥(卢忠荣)从日隆镇进山。29日,在海拔4800多米的C2营地下方,老K和卢三哥横切时雪层突然垮塌,两人不幸遇难。不必下撤时迷路,靠着几块水果糖坚持到2005年1月1日,在距出事点约1500米处获救。

为了忘却的纪念
路客

       我早已想写一点文字,来纪念两个相识的朋友。这并非为了别的,只因为这两日以来,悲愤总时时来袭击我的心,至今没有停止,我很想借此算是竦身一摇,将悲哀摆脱,给自己轻松一下,照直说,就是我倒要将他们忘却了。
       两日前的此时,即二零零五年的一月一日夜或二日晨,是我们获悉老K和卢三哥遇难的时候。当时网上的论坛都不能确定遇难者是谁,只在绿野论坛上有一点隐约其辞的文章。有一篇主题为《岁末大片:骆驼峰二人转》,中间说:
       “12-22 晚 北京成都 火车
       12-23 白天 收到不必短信:车上碰到毒虫
       12-23 晚8点 不必短信1:天气不错,已住在卢三哥家,打算明早5点动身进沟
       短信2:公车6公里40块,是北京打车的3倍,据说比飞机的均数还要贵...”
       于是许多相识的朋友便开始担忧起来。
       我与老K相见的原因很平常,那时几位常去登山的朋友在一家小酒馆里吃饭,他也来了。看去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比较瘦,戴了副眼镜,当时的谈话我已经忘却,只记得那时他攀岩已经很牛了。
       此后,便常在《山野》、《户外探险》等杂志上看到老K关于攀登技术和攀登装备的长篇文章,受益匪浅。也知道这两年来,老K在白河岩壁上开了许多条经典路线。于是,在网上每每看到有老K的ID的帖子便点将开来,期望有新的收获。
       我们最近一次相见,我记得是在二零零四年十二月十一日。在密云惊仙瀑攀冰时,老K带了一支三人队,就在我们的路线的右侧,一路领攀。我们出山时,老K已经快到第二个pitch的尽头,当时已近下午四点,老K从中午上冰后就一直没有下来,很是厉害!

       山友登山请向导,其实也并不完全因为安全方便,其中含着省事的分子也不少。由于历来的经验,我知道向导们,尤其是当地的未经过专业培训的向导们,在收钱与服务方面,一不小心,极容易得到误解。但我的两次登山历史,所幸遇到的都是好人。
       我和卢三哥最初的相见,当在两年半之前。我们去登三姑娘峰,在日隆镇桥头三哥旧家的门前,三嫂迎接了我们。当晚,便见到了三哥。大约是我听叉了,我一直以为三哥姓陆或路,后来才在三哥家墙上看到他的孩子的涂鸦,才知他家姓卢。
       三哥为人纯朴,很和气,脸上常有阳光灿烂的笑容。我还记得到三哥家的头晚,在堂屋里大家围了火盆聊天的情景。他带过许多支来登山的全国各地的队伍,对我们的装备不免企羡,于是要MUDPLAYER一个多月后再来时给他带双GORE-TEX鞋来。
       我的相册里有一张三哥在他家里为上海山友做烤全羊时的照片,还有一张在长坪沟木栈道下玛尼堆烧香的照片,当时他告诉我,他每次路过那里都会烧一柱香。
       无论是背包负重,还是接送山友,只要是损己利人的,他就挑选上,自己背起来。
       天不佑人。

       直到二零零四年底读到《岁末大片:骆驼峰二人转》的帖子后,我才知道了不必的ID,更没有见过面。
       但不久,他们竟一同山中遇险。老K、卢三哥不幸遇难,现在,刚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的不必要面对失去爱人的痛苦。

       一月二日看到四姑娘山出事的新闻后,很奇怪那队在十二月三十日发现雪中露出人手的山友,何以在三十一日“这队山友赶回日隆镇报警,得知一位叫‘卢三哥’的当地导游带领一对情侣上山后失去联系,当地随即派人上山寻找,果然找到两具遗体。”而没有先行在雪崩现场进行搜索的报道,也许老K、卢三哥还有机会。
       二日晚,三日晨,我整夜无眠,不断地刷新几个登山论坛的页面。先是得到三人同时遇难的消息,接着是不必的遗体运回,不久更正为不必还活着,已被送往医院,但终于在三日晨,消息传来,老K未能幸免。
       原来如此!……
       在冬日寒夜里,我坐在电脑前,周围安静之极;人们都睡觉了,陪伴我的只有机箱风扇的噪音。我沉重的感到我失掉了很好的朋友,中国业余登山圈失掉了很好的技术高手,我在悲愤中沉静下去了,然而积习却从沉静中抬起头来,想起了郑智化的几句歌词:
       “别哭我最爱的人,今夜我如昙花绽放,在最美的一刹那凋落,你的泪也挽不回的枯萎。
       别哭我最爱的人,可知我将不会再醒,在最美的夜空中眨眼,我的眸是最闪亮的星光。
       是否记得我骄傲地说,这世界我曾经来过,不要告诉我永恒是什么,我在最灿烂的瞬间毁灭。
       是否记得我骄傲地说,这世界我曾经来过,不要告诉我成熟是什么,我在刚开始的瞬间结束。”
       我记得在与老K惊仙瀑攀冰后的一周,曾电话咨询他惊仙瀑顶端的情况,不意竟成我与老K交往的绝响!

       四年半之前,北京、深圳五名山友魂留玉珠峰;两年半之前,八名山鹰折翼希峰;今年的今夜,我坐在家中,人们都睡觉了,陪伴我的只有机箱风扇的噪音。我又沉重的感到我失掉了很好的朋友,中国业余登山圈失掉了很好的技术高手,我在悲愤中沉静下去,不料积习又从沉静中抬起头来,写下了以上那些字。
       要写下去,在生者的哀伤,还没有淡漠下去的时候。几年前看电影《Into Thin Air》,片尾的台词是“They saw God's face. I hope, Oh, how I hope, that it was beautiful.”现在,我懂得了。伤悲,虽然于死者毫不相干,但在生者,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在天之灵”,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然而既然有了血痕,当然不觉要扩大。至少,也当浸渍了亲族、师友、爱人的心,纵使时光流驶,洗成绯红,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微笑的和蔼的旧影。陶潜说过:“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倘能如此,这也就够了。
       不是年青的为年老的写纪念,而在这几年中,却使我目睹许多青年的血,层层淤积起来,将我埋得不能呼吸,我只能用这样的笔墨,写几句文章,算是从泥土中挖一个小孔,自己延口残喘,这是怎样的世界呢。夜正长,路也正长,我不如忘却,不说的好罢。但我知道,即使不是我,将来总会有记起他们,再说他们的时候的。……

       一月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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