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友杂谈——专访:走进藏队队员的内心世界

 2010年08月11日    946次    0条     

心愿

边巴扎西:创珠峰6500米营地直接冲顶返回最快纪录
次仁多吉:帮助中国残疾人登上8000米
洛则:登上七大洲最高峰
户外:
       集体登上14座8000米高峰的目标已经实现,下一步打算做什么?会参加更有难度的攀登吗?
边巴扎西:
       2005年如果顺利的话,我就打算从珠峰6500米营地跨营直接登顶并返回,创个用时最少的纪录。但我受了伤,这次去登G1,听力、肌肉方面有问题(指右耳失聪、局部面瘫),将来恢复是能恢复,但年龄大了,这个心愿实现不了了。
       不用氧气登上8000米高峰,完成14座8000米,当然是非常不容易的,但我们是以集体形式来完成,难度会更大。我们有无氧登顶的能力,但不会因此不顾及集体的目标去出风头。
次仁多吉:
       对藏队重要的事是明年的奥运火炬传递。我自己以后想搞个残疾人登山队,帮助他们登上8000米高峰。我看见在残奥会上,我们的许多队员身体残疾也拿金牌,没有腿也能打篮球,很是佩服。在中国,残疾人登山还是个空白。可以先请条件合适的残疾人到西藏来训练适应一下,再从中挑选一两个队员来登8000米,比如说登较容易的卓奥友峰。
       尝试更有难度的攀登,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其实光西藏许许多多的山峰我都没去过,我们的大部分时间、精力都放在14座8000米上了。西藏登协每年搞登山节,有时我去参加,山友问我去过启孜峰吗,海拔多高,要攀登几天,我都回答不出来。我是去年当教练时才去了次启孜峰。
洛则:
       大型的登山活动要听领导的,藏队以后参加联合登山活动和培训国内的山友登山的事情可能会多一些。
       夏尔巴以比速度的方式来登珠峰,我们的年龄大了,比速度肯定是不可能了,追求难度攀登也不行了。其他的目标,像登顶七大洲最高峰,那需要很多钱,没有资金支持是搞不了的。登七大洲最高峰的难度比登上14座8000米小,但要找企业赞助,怎么去跟企业老板谈,我们没有经验。我们的职业就是登山,希望以后能有这样的机会。

商业

桑珠:感谢OZARK(奥索卡)多年来对藏队的支持
洛则:自己找赞助不容易
户外:
       对商业登山有什么看法?
桑珠:
       现在国内商业登山很热,需要好好引导。登山需要的是循序渐进,不断发展自己的技术、适应能力。登山经验是积累起来的,莽撞登山要不得。
边巴扎西:
       其实参加商业登山的人能拿出几万美金来登珠峰,这没什么,让我佩服的是他能有上珠峰的决心,即便是雇了三个协作,给抬上去,他的这个挑战心,还是值得肯定的。我相信能去登这些雪山山的人他们对安全问题是考虑清楚的。有些山友,刚登了一座山,就敢出来组织队伍,比较危险。还有种情况,像2002年希夏邦马峰北大山鹰社那次山难,就有经验不足的问题,老队员的经验没有被新队员完全掌握。藏队能完成14座8000米,和经验有很大关系,我们也遇到过雪崩,但知道怎么去应对这些危险。
户外:
       如何看待其他完成14座8000米的登山家?
边巴扎西:
       梅斯纳尔我在尼泊尔见过,是在2003年人类登顶珠峰50周年时。严弘吉是在2001年登布洛阿特峰时见过,那一年他先登马卡鲁峰,再登K2。他是有经济支持的,在马卡鲁雇用夏尔巴把路修好,然后登顶。登K2也是雇用协作修路,他趁机休整。我们不是这样,除了今年,因为我受了伤,动用奥索卡登山学校的学员和巴方协作一起修路。以前的13座8000米,全靠我们自己修路运输,虽然也请了几个协作,但协作干什么,我们也干什么,没有什么差别。像梅斯纳尔、严弘吉,他们雇了许多协作,分得很清楚:我是老板,你是我雇的,该服务的就要服务好,要确保我的安全,让我登顶。
       从登山技术等方面,这些登山家不比我们强。我们的队员都是很优秀的,除2005年外,藏队没有出过大事故,登山计划一向是做得很细的。
洛则:
       他们不同于我们,没有政府帮助,要自己去找赞助,不容易。
户外:
       这14年中,藏队的资金、装备情况如何?
桑珠:
       队伍刚成立时,只有区体育局和登协来为我们集资,队员们穿的服装都是五花八门的。从1997年登南迦帕尔特峰和珠峰开始,OZARK(奥索卡)为藏队提供专业登山装备,1998年登干城章嘉峰、洛子峰,1999年登珠峰,2000年、2002、2004年三登K2,2005年、2007年两登迦舒布鲁姆I峰,2006年登安纳普尔娜峰,每次攀登成功都离不开OZARK(奥索卡)的资金、装备支持。藏队在成长,OZARK(奥索卡)也在发展壮大,今年登最后一座8000米时,我们已经可以乘坐直升机飞到大本营了,发电机坏了,也是直升机运来新的。
       今年,边巴扎西特意从巴基斯坦给OZARK(奥索卡)公司寄去一张明信片,对OZARK(奥索卡)多年来的资金、装备支持表示感谢。我们的队员信任OZARK(奥索卡)的产品,OZARK(奥索卡)是我们完成14座8000米的坚实后盾。

山峰

边巴扎西:登山要靠身体好,靠经济实力,也要靠运气
洛则:险些再度与安纳普尔娜峰失之交臂
桑珠:全力以赴把大本营指挥做好
户外:
       从藏队登14座8000米的经历看,K2是最难登的,安纳普尔娜峰登顶死亡率最高,藏队却创下最快的纪录,为什么?
次仁多吉:
       尼泊尔的山,安纳普尔娜峰最难登。巴基斯坦的山,K2最难登。各个山的难度不一样,有的山海拔低,难度却更大。
边巴扎西:
       登安纳普尔娜峰顺利,一方面是我们那时都年轻,另一方面是天气周期抓得非常及时。登山,要靠身体好,要靠经济实力,也要靠运气。大自然不给你面子,再强的资金,再强的能力,也无济于事。像2005年,如果是在山上遇到雪崩、滚石出了事,我也能接受。偏偏是在进山的车上,搭档遇难,自己也弄成这样,想不通,到现在也不能接受,但没办法,也许就是运气,只能面对现实。
洛则:
       K2的路线太长,冰岩陡峭,天气难掌握。在喜马拉雅山区,好天气周期有三四天,甚至长到六七天。在K2,顶多三天就完了,路线那么长,上到半路,天气变了。
       1993年的时候,我们A组登顶安纳普尔娜峰当天晚上就变了天,因为那一年还要去登道拉吉里峰,所以我们B组必须下撤。如果当时是再去巴基斯坦登山就能有机会了,因为喜马拉雅山最好的登山季节是在四五月份,喀喇昆仑山是六七月份。
       仁那出事时,如果我再少登顶两三座8000米,就没有什么机会了。2006年我去登安纳普尔娜峰时,正赶上尼泊尔内乱,走之前让我写了保证书,当时区里、队里的领导担心我的安全,说不行就让我放弃,再找机会。晚上我看了看新闻,打电话问尼泊尔的朋友,说那里情况好多了。我才决定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否则年龄越来越大,就很难登了。王勇峰队长给我找的是一支波兰队伍,他们两次到达7000多米,碰上岩壁,没法再上,手磨破,冰爪也磨坏了,夏尔巴都不敢再上了。去年我们走的是东南山脊,有些地方特别狭窄,全是刃脊,难度相当大。
户外:
       桑珠队长在担任藏队队长之前登顶了许多高峰,1993年后自己没能亲身登上14座8000米,感到遗憾吗?
桑珠:
       当初指挥部决定我当队长时,我年龄还小,体力也好,就想不能上14座,上几座也行。但领导说,你的岗位就在大本营,这是你的工作。作为一个老登山运动员,作为一个党员,要听组织的,听党的,全力以赴把大本营的指挥工作做好。后来听说了许多山难事故,明白如果大本营失控,整个队伍就危险了,1991年的梅里山难,指挥上就有问题。
       我们在登山行业时间很长了,可以说快到退休年龄了。一个人一生要做好许多件事,很难;做好一两件事,这一生就可以了。
户外:
       国外有的登山组织认为藏队没有登顶布洛阿特峰,您怎么看?
桑珠:
       我也听说了,这种说法是无聊的。可以查顶峰的照片、资料,我们的队员还在峰顶找到外国队伍留下的一面旗,仁那带了下来。我们是分两天登顶的,都有巴方队员、协作,奥索卡登山学校的学员在场证明。
户外:
       洛则看上去年轻,在保养皮肤上有什么秘诀?
洛则:
       没有什么秘诀,就是经常擦防晒霜。次仁多吉和边巴扎西也擦,边巴在山下是那样,到山上也黑不了多少,次仁是恢复得慢一些。黑的情况,要看个人恢复的能力。

家庭

边巴扎西:感谢父母给了好身体,感谢妻子的坚强支持
洛则:不会让孩子登山
户外:
       谈谈你们的家庭?从一个父亲的角度,你会让自己的孩子登山吗?
边巴扎西:
       我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长时间在外登山,孩子的功课顾不上了,觉得对不起孩子。女儿19岁,喜欢跳舞,很争气,考上了西藏藏剧团,明年毕业。儿子16岁,学习差一点。
       孩子的妈妈没有上过学,我很感谢她,我受伤成这样,要是别人就不会让我继续登山了,她很坚强,知道我的心愿未了,就差最后一座了。她说你放心去登吧,山上的事我也不知道,你自己掌握,不要拖累其他队员。家里你放心,我一切会做好的。
       孩子喜欢什么,我都愿意支持他。他自己不喜欢,就出不了成绩。
洛则:
       我也有一儿一女。女儿的身体不好,常去医院。我们去登山的时候,孩子就由我太太和我姐姐照顾。我太太不在登山队,但和队友们的太太都认识。仁那出事后,她起先不愿意我再去登山,后来才同意的。
       从父亲的角度,我不会让孩子去登山,太冒险了。
户外:
       边巴进入藏队,就是因为喜欢登山?
边巴扎西:
       对。当时我14岁,在公社放羊,有天路边停了辆很高档的丰田车,我们没见过好车,就围过去看车。车里面下来几位区侦查路线的登山老前辈,穿着鸭绒衣,戴着毛帽子,穿着靴子,看上去一个比一个壮,我就想什么时候能像他们那样。又想不可能,我是农村的一个放羊小孩,谁来帮我?没想到三年过后,机会就来了。当时光我们县里就有八十多人参加挑选,从里面挑出五个人,有我,运气不错。集训时,三个县三十个人,集训了三个月,挑出15个,再一步步地挑,我就到了登山队。感谢父母,给了我这么好的身体。

(文/路客)

原文刊登于《户外》2007年10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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